都还不稳。

女儿们各有各的去处，长女荣昌公主朱轩媖去年已经下嫁了，寿宁公主朱轩媁是郑贵妃所生，皇帝对她格外疼爱，恩泽比其他公主都多，毕竟跟郑贵妃更亲近。每次想到这些孩子的名字和封号，他都会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跟那些史书上写过的皇帝也没什么两样——都有妻妾，都有儿女，都坐在这个位置上，等着他们的未来一桩一桩地展开。

他把这些孩子拢到一起的时候，心里想的不一样。他花了几年时间，把兵制改了、把税制清了、把水师建了、把番薯种下去了——这些事做完了，留给子孙的，应该是一个比他从前人手里接过来时更好的国家，而不是一堆需要他们去补的窟窿。

朱常洛十五岁了，该选妃了。这是礼部几个月前就开始提醒的事，内阁那边也有风声。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太子的正妃、侧妃，关乎的不只是儿子的终身大事，还关乎未来朝局的平衡。选妃的标准他仔细考虑过，不能从勋贵世家里选，那些人家的女儿进了东宫，就会把外面的关系带进来，到时候太子还没登基，身边就已经围了一圈盘根错节的利益。也不能从寒门里选，太子的岳家太弱，朝臣们反而会轻视。最好的选择，是中等文官家的女儿——知书达理，懂规矩，又不会在朝中掀起什么风浪。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朝中那些四五品文官的名字，还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女儿们都好说，嫁人便是，他想的最多的是，太子的这些兄弟们该怎么办。他不打算让他们重蹈历史上那些藩王的覆辙——既不能让他们成为国家的累赘，也不能给未来的皇帝留下隐患。

他有个很离奇的想法，就是把他们封到海外去。南洋有的是地方——吕宋、满剌加、爪哇，大明其他人不知道，但自己知道啊，外面还有澳洲，非洲，南美洲，那些地方土地肥沃、物产丰富，还没啥人，比大明的边陲还要富庶。有野心的子孙也能在那里扎下根来。这样既不会在大明境内形成威胁，又能替大明守住海外的地盘，但就是来回不方便了，不知道嫔妃们能给自己哭成什么样。所幸还有几年可以再盘算下。

春末的夜里还有些凉意，皇帝披了一件外袍，走出玉熙宫，沿着廊道慢慢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自己想找人倾诉的时候，跟皇后聊会还是不错的。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看着远处坤宁宫里亮着的灯火。

灯还亮着，人还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