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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熙宫的灯还亮着，灯火在春末的夜风里轻轻跳了一下，又稳住了。皇帝批完最后一份奏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沉下来的夜色，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太大了些。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刚过来的那几年，他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后宫。

那时候他刚醒过来不久，看什么都隔着一层。朝堂上的事可以照着记忆里的路子慢慢摸索，可后宫的事没法套用前世的经验。第一次被敬事房太监端着银盘进来时，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那些绿头牌是干什么用的。他记得自己当时摆了摆手，说“今晚不必了”，把那太监打发走了。后来连着几天都是如此，敬事房的太监不敢多问，但后宫嫔妃间的流言已经悄悄传开了——“皇上最近不怎么翻牌子了。”那会儿他还不太习惯被称作“皇上”，也不习惯有人伺候更衣、有人铺床叠被、有人晚上守在门外等着听动静。

不过，身体毕竟年轻，适应得快。等他从一开始的不自在里缓过神来，反倒觉得这事挺不赖。毕竟，这副身体当时才二十多岁——重活一回，年轻一回，真不白来。皇帝要烦心的事确实不少，但吃穿用度，后宫嬉戏的乐子也不是其他人都享受的。

他想起去年入冬后的某天夜里，敬事房太监端着银盘进来，上面搁着十几块绿头牌，每一个名字都用端正的墨字写着。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名字，想到自己第一次看到这些牌子的时候，还觉得像是某种考试，每翻一块都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如今倒是不会了。每个牌子对应着不同的旖旎风光，倒是每日忙碌后的轻松一刻。

后宫里的女人不少，宫里登记在册的妃嫔大约有二十位左右。皇后王喜姐是万历六年册立的，性子稳重，从不干预朝政，也不争宠，稳稳地坐在坤宁宫里，像是整个后宫的一根定海针。

宠冠六宫的郑贵妃住在翊坤宫，她比皇后能说会道，也更有主见，会得也多。跟她说话的时候最自在，有时会忘了自己是个皇帝，对自己来说是不错的放松，自己去得也多，但太子一事上生了点嫌隙，但聪明人不犯轴，太子既定，再生气也没用，哄了几次之后也就算翻篇了，一直以来最为亲近。

刘昭妃和杨宜妃是万历六年一同入宫的，平日里安安静静，不怎么在宫里走动。周端妃、荣妃王氏、顺妃常氏、李德嫔等几位也各有各的住处和性子。接触得多了，也都是顶好的女子。

他还记得万历二十二年十月，李敬妃生下了皇六子朱常润，十一月册封为敬妃。她性子温顺，温文尔雅，自己也很喜欢跟她没事聊会，从不争宠，住在西六宫的咸福宫，平日里安安静静，不像郑贵妃那样爱说话。去年三月，她又生了皇七子朱常瀛。同月二十一日，她薨了。走得很突然，太医院说是产后血崩，来不及救。他那天批完奏疏之后，一个人在西暖阁坐了很久，没有让人进去。次日，他下旨追封她为皇贵妃，谥“恭顺荣庄端靖”。

孩子的事比后宫的事更让他上心。现在，他有八个儿子、十个女儿。太子朱常洛已经十五岁了，渐渐有了些储君的样子。福王朱常洵是郑贵妃所生，比他哥哥小几岁，聪明伶俐，在宫里也是个活泼的孩子。瑞王朱常浩是周端妃所生，惠王朱常润和桂王朱常瀛是李敬妃所生，年纪还小，绕在乳母身边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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