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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锁进入第四个月的时候，播州城内的盐价已经翻了十倍，城门口运盐的驮队早已绝迹。守城的苗兵开始领不到足额的盐份，伙房做饭时往锅里撒的盐越来越轻，有人拿草木灰滤水当盐用，有人趁着夜黑翻墙出去抢邻村的土盐，抢回来分着吃。百姓的日子更苦，盐罐早就空了，有人在锅里煮酸菜汤当咸味，连酸菜都煮没了，就把树皮扒下来熬水喝。

士兵们拿不着盐，力气会垮，士气会散，一旦连守城的兵都开始没力气握刀，这座城就真的撑不住了。

他面前摊着一张播州的山川图，手指从播州城向东划出去，沿着一条山路划到綦江的位置，停在那里，用力按了一下。綦江是整条封锁线的腰眼。綦江县城临水而建，水道汇入长江水系。只要綦江在手，东可通涪陵、重庆，西可连合江、泸州，南可沿乌江进入贵州腹地。封锁线就会被撕开一个口子，四川方向的物资可以从水路绕过各关卡的堵截，直插播州腹地。朝廷再想重建封锁，就得从重庆、合江、涪陵三个方向同时布防，难度至少翻三倍。

等到綦江县到手，自己手里有了底牌，到时候跟朝廷可以要更好的条件。

他攥着拳头在图上按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手。

当天傍晚，张氏、袁氏、罗氏三家的主事人被请到了杨应龙府邸。三家人入席时还以为是商议如何应对封锁的军务。酒过三巡，杨应龙放下筷子，开口时声音不高：“我知道你们跟外面有来往。”三家人的筷子先后停住了。张氏主事抬头想说什么，杨应龙没让他说出口，只抬手挥了一下，厅外涌进来一队苗兵。那一夜，三姓主事人被押到城中校场，当众斩首。

消息传到綦江时已是两天后。锦衣卫的密报说：“杨应龙诛张、袁、罗三家主事，三姓宅邸被封，城内人心涣散。杨氏正在集结兵力，据传将有大动作。”

綦江方向的明军驻军主将是四川总兵刘綎麾下的一名参将。他手里有从四川、贵州两省陆续调来的驻军，加上綦江本地守军和关卡巡弋兵力，合计约一万二千人。封锁线拉长之后，兵力分散在各处隘口，但綦江县城作为核心枢纽，驻军不下五千。綦江城外还扎着两个大营，随时准备策应合江、涪陵方向。

杨应龙知道綦江不好打，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把播州城内最后能调动的兵力全部集结起来——三万余人，其中精锐苗兵约一万五千，其余是各姓土目麾下的土兵和临时征调的壮丁。他留下五千人守城，自己亲率两万五千人出城。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杨应龙率两万五千苗兵从播州城东门杀出。队伍沿着山道疾行，苗兵熟悉地形，借着山林掩护，天亮时前锋已经推进到距綦江县城不到十里的地方。杨应龙没有急着进攻，他在一片密林中停下，派斥候摸清了綦江城外的布防——明军在城北、城西各扎了一座大营，呈犄角之势护住县城，营寨外围挖了壕沟、插了鹿砦。

杨应龙的战术简单而直接：正面佯攻拖住两座大营的兵力，主力从东侧绕行，直扑綦江县城。他分出一万人分作两队，分别冲击城北和城西的明军大营，不求破营，只要把明军主力钉在原地。自己带一万五千人从东侧山道急行军，绕到綦江县城东门外。

城北的战斗先打响了。苗兵不列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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