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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玉熙宫西暖阁。

御案后面坐着皇帝，面前没有摊奏疏，也没有舆图。下首坐着五个人：戚继光坐在最靠近御案的位置，铠甲换成了常服，但坐姿仍带着军人的端直；王锡爵坐在他旁边，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书；葛守礼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拐杖搁在手边；余有丁坐在葛守礼对面；李汶坐在最外侧，靠近门口的位置。

皇帝先开口：“仗最近告一段落。倭寇退了，朝鲜安了，沿海的骚扰停了。朕今天找你们来，想和你们商议下大明的兵制，朕想问一下，什么统兵调兵制度最适合眼下的大明朝？”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大明的兵制，从太祖设卫所到现在，两百多年了。卫所制当年是好的，现在烂了。练兵总督府的募兵是能打的，但花的银子要多很多了。大明的兵，到底该怎么养、怎么练、怎么管？朕想听听你们的建议。”

他扫了一圈：“兹事重大，今天没有定论，各位都是大明朝的肱股之臣，可以先说说各位的看法。历代历代用了很多种兵制，府兵、募兵、卫所——都有毛病。毛病在哪？谁来说？”

戚继光第一个开口：“皇上，末将先说。末将带了一辈子兵，蓟镇旧卫所的兵和募兵，末将都带过。末将认为，打仗是拿命换的活计，是集体的杀人计，不能指望一个平时种地的人突然变精兵。”

他停了一下：“府兵制，盛行于西魏至唐前期，核心是“寓兵于农”——兵就是农，农就是兵，平时种地，农闲训练，战时出征，自备武器粮草。兵来自富家子弟，有田地，免除赋役。而大明朝的卫所制是“寓兵于农、守屯结合”-——兵是世袭军户，朝廷分给田地，平时种地养自己，战时拿起武器出征。太祖爷曾说“吾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

两者都“兵农合一”，但根基不同：府兵制是征兵制，兵来自普通农户，打完仗回家继续种地；卫所制是世兵制，兵是世代当兵的军户，种地是职业军人的非战时任务。

两种方式弊病很明显，看着省钱，但兵不是好兵。一年到头下地种田，农闲了才操练几天。真上了战场，火铳端不稳、阵型站不住。实在是操练不够。”

葛守礼这时开口了，声音沙哑缓慢：“戚帅说的是实情。但老臣想补充一句——卫所制烂了，不全是人的问题，也有制度的问题。”

皇帝看向他：“你说。”

葛守礼把拐杖换了只手扶着：“太祖设卫所、立军屯，初衷是好的。兵自己种田、自己养自己，朝廷不用花银子。但有两样东西太祖没想到。第一，屯田会被大面积侵占。卫所军官侵吞军屯田产、把兵变成佃户，两百年下来，军屯已经不是军屯了，成了军官的私产。第二，兵役会老化。卫所兵世代相传，一家子几代人都当兵，到后面兵老了、打不动了，也没有新血换进去。制度本身没有防烂的机制。”

“那募兵制呢？”皇帝问。

戚继光说：“募兵制能打。蓟镇新兵从进营那天起，每天只做一件事——练兵。不种田、不当差、不干杂活。天天练火铳、列阵、行军。几年练下来，他们能直接拉到朝鲜最凶险的战场前线，与敌搏命，靠的就是日复一日的操练。但募兵制有个大毛病——贵。一个募兵月饷一两五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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