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把自己这些天想的事情说了出来：“我做了个框架，分上下两轨。上轨精英班，三年制，学算账或航海，学生从秀才里招；下轨速成班，一年制，学书办或农务，不限功名，童生和保举子弟都能进。上轨的人学出来之后，给一个出身，视同举人。然后我拿这个框架去给王先生看了，王先生说——“

余有丁接了他的话：“王先生说，'视同举人'捅出去，科道的人会跳起来。“

太子点头。

“殿下，“余有丁说，“王先生说对了。但他说得还不够重。殿下听说过嘉靖年间兵部设武学的事吗？“

“先生请讲。“

“武学最后为什么倒了？跟学堂教学无关。根本原因是因为科举出身的读书人觉得武学出来的人动了他们的位子。殿下今天说上轨视同举人，明天科道就会上疏说'乱取士之制'。这件事臣不用查都知道结果，满朝文武必然分成两派，一派保新学，一派护科举。吵上三个月，新学还没开张，先死了一半。“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那就不视同举人。另列一科，海务科、算学科，跟进士科并行不悖，不占科举名额——“

“殿下，“余有丁打断他，“'另列一科'和'视同举人'，在科道那些人眼里，有区别吗？“

太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余有丁从案角拿起那份材料翻了翻，翻到太子写的框架那一页，指着一行字：“殿下这里写的上轨出身'另列'，本质上还是在科举这棵树上另嫁接一根枝。但嫁接的枝迟早要跟原来的枝抢养分。三百年下来，科举这棵树已经占了整片地。任何一根新枝插上去，只要活着，就是在抢它的土、抢它的水。只要殿下开口说'出身'两个字，擂台就搭起来了。“

太子没说话。

余有丁把材料合上，推回太子面前，身子往前倾了倾：“殿下，臣斗胆说一句话——殿下是从一开始就想偏了。“

太子抬头看他。

“殿下想的是'怎么给这批人找一个出身'，但这个问题本身就是站在科举的位子上想的。殿下如果从一开始就不问'出身'这件事呢？这批人就是来干活的，干完了活就走，或者留下了继续干。他们不需要跟任何人比出身，因为他们从头到尾就不走那条路。“

太子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

余有丁继续说：“殿下手里这份材料，列的全是各衙门的缺。户部缺十三个人做事、顺天府缺一百四十三个人做事、水师缺二十八个人做事。殿下要做的不是给他们一个功名，是告诉他们——这里有实缺，有俸禄，有前途。干好了，自然有人知道你们。三年之后、五年之后，功绩堆在那里，吏部考成司的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那时候再论升迁、再给身份，那叫'以功授职'，不是'以学出身'。这两件事，朝堂上的人分得清。“

太子沉默了片刻，把余有丁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然后他说：“我换个说法，余师傅听听。“

余有丁点头。

“各衙门缺什么人，学堂就教什么人。户部要能算账的，我就教算账；水师要能看海图的，我就教看海图；县衙要能走文牍的，我就教走文牍。不搞统一招生、不搞统一分配。哪个衙门缺多少人，学堂就招多少人、教多少人、送多少人。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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