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医学卷的时候发现了一部新书，臣觉得应该请皇上过目。”

皇帝接过那本书，看了一眼封面——竟然是《本草纲目》。接着翻开序言那页，目光在王世贞的落款上停了一瞬，然后翻到正文。

方院判站在御案前，见皇帝翻得仔细，便开口说了一句：“皇上，这部书，李时珍前后花了近三十年。”

皇帝抬眼看了他一下，方院判便继续说下去：“李时珍是湖北蕲州人，祖上世代行医。他年轻时随父学医，读遍了当时能找到的本草著作，发现历代本草谬误甚多——有的药名重复，有的性味记载相左，有的甚至把两种不同的药混为一谈。他三十多岁的时候，决定重新编纂一部本草书。”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本书里的细节：“他从嘉靖三十一年开始动笔，到万历六年才写完初稿，前后二十七年。此后又花了十多年修改、增补、校订。书成之后，一共五十二卷，近一百九十万字。”

“你继续，朕在听。”皇帝重复了一遍，目光没有离开书页。

方院判说：“全书分十六部、六十类。从水、火、土、金石开始，然后是草、谷、菜、果、木，再到服器、虫、鳞、介、禽、兽，最后是人部。每部之下再按自然属性细分。一共收药一千八百九十二种，其中三百七十四种是历代本草未曾收录的新药。附图一千一百零九幅，附方一万一千零九十六首。”

他伸手指了指皇帝手中那册书翻开的那一页：“每味药名下，先列释名，解释名称由来；然后是集解，汇集历代各家注解；接着是正误，纠正前人错误；再是修治，说明炮制方法；然后是气味、主治、发明——发明这一项是李时珍自己加上去的，写的是他根据临床经验和实地考察得出的新见解；最后是附方，收录民间验方和历代方书中与此药相关的方剂。”

皇帝翻了几页，看到一页上写着某味药名下，集解引了五六种旧说，正误一段单独列出，语气不卑不亢——“旧说以为……然时珍亲至其地，采而视之，乃知非是。”他看了那几行字，目光在“亲至其地”四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翻。

方院判继续说：“李时珍为了写这部书，走了很多地方——武当山、庐山、茅山、以及湖广、江西、直隶等地的产药之地。他亲自上山采药，向当地药农、樵夫、渔人请教，收集民间验方上万首。有人劝他不必如此奔波，他说‘纸上得来终觉浅’。”

皇帝翻完一册，合上，放在案角：“这部书，是什么时候刻完的？”

方院判答道：“万历十八年，李时珍带着书稿去南京，请王世贞作序。王世贞读完书稿后，写了那篇序，称赞这部书‘博而不繁，详而有要’。金陵书商胡承龙读到序文后，决定出资刻印。刻了大约三年，书版才全部完成。到万历二十一年开始刷印。”

他顿了一下：“可惜李时珍去年辞世了，没有亲眼看到书印出来。他活了七十六岁，从三十多岁开始写这部书，写到七十多岁才写完。书印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皇帝听完，重新打开那本书，又翻了几页，然后合上，搁在案角：“把这部书编进医学卷，整部书都收进去。告诉太医院的人——医学卷以《本草纲目》为纲，以大典旧文为目。近二百年医学既然出了新大家，那就不能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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