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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文华殿。

天气不冷不热，殿门敞着，风从太液池方向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文华殿今日坐满了人——内阁五人：首辅王锡爵、次辅许国、王家屏、余有丁，还有被皇帝特意叫来的葛守礼；太子朱常洛坐在御案左下首，面前放着一盏茶，还没动过；司礼监掌印张诚站在御案右侧，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坐在太子对面，腰背挺直，手放在膝上。

御案上放着一只木匣，匣子是新做的，桐油还没干透，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木香。木匣里装着几册书，封面是深蓝色的绢面，上面用金粉写着四个字——《东夷图像》。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目光扫了一圈，先从太子身上掠过，又落在王锡爵脸上：“今日叫你们来，是因为朕看了一本书。广东右布政使蔡汝贤编的《东夷图像》。他在广东待了多年，接触过各国来朝贡和贸易的使节、商人，把他们的样貌、风俗、物产都记了下来，配上画像，编成了这本书。”

他打开木匣，取出一册递给王锡爵：“王先生，你先看看。”

王锡爵接过来，翻开封面。第一页是一幅画像——一个人站在岸边，头戴尖帽，身穿长袍，腰间束带，手中拄着一根红色的杖。画像旁边写着三个字：“佛朗机”。他又翻了一页，是一幅地图，画着一片海岸线，上面标注着几个地名，字迹细密。他看完之后把书递给许国，许国翻了几页，又递给王家屏。几个人传了一圈，最后到了太子手上。

朱常洛接过来的时候，动作有些紧。他年纪不大，被安排在今日的场合里，还不太习惯待在这么正式的场合。他翻开书，看了看那幅佛朗机人的画像，又看了看旁边的文字，像在辨认那些字的意思。他停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向皇帝：“父皇，这个‘佛朗机’跟澳门那边的佛朗机人，是同一个地方来的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问得仔细。殿中的人都听见了。皇帝看了他一眼，说：“是同一个地方。蔡汝贤在书里也记了——佛朗机人最初在广东沿海活动，后来在澳门建了屋舍，与当地人做买卖。你问得好。这些年在广州、泉州、月港出没的佛朗机商人，走的就是同一条航路。他们在海上走了半年多才到大明，卖了货、买了东西再回去，一趟来回要一年多。”

朱常洛低头又看了看那幅画，像是在把书上的字和画里的东西连起来。

王锡爵借着这个话头说道：“皇上，臣冒昧一问——这些国家，每年有多少商船来广东？”

皇帝说：“蔡汝贤没有记总数，但他记了一个细节——佛朗机一国，‘巨室一家，胡椒有至数百斛，犀角、象牙、珠贝、香品蓄贮无算’。一船胡椒运到大明，卖出的价钱是在产地收购的十倍不止。如今广州、泉州、月港三处虽然已有商船往来，但那不过是几根细线。那些船上运的东西，比起海面上能走的贸易量，只是极小的一部分。”

葛守礼接话：“皇上说的是。广东的商船确实已经出海，但走的不远——最远到吕宋、满剌加就回头了。再往西，去佛朗机、天竺的船，全是佛郎机人和阿拉伯人在走。大明的船不去那些地方，所以那些地方的利润，基本落到了别人的口袋里。朝廷每年从月港收到的关税不过几万两——不只是对外的货物少，更是出去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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