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行离京后的第三天，玉熙宫西室。

皇帝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一份手写的名单——王锡爵、余有丁、王家屏、许国。四个名字，四个人选，各有长短。他将名单看了又看，对陈矩说了一句：“去请王锡爵。“

王锡爵入宫时，天色已近黄昏。皇帝直接将名单递给他。

“王卿，这个名单你看下。申阁老走了，内阁不能空着。朕拟了四个人，你排第一。“

王锡爵接过名单，看了一遍，没有说话。他心中清楚，这份名单意味着什么——首辅。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皇上，臣资历尚浅，恐难胜任。“

皇帝没有接话：“申阁老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朝廷不缺官，缺的是能干事的人。朕觉得他说得对。多事之秋，朝廷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调和的首辅，而是需要一个够果决、能打仗的首辅。千钧重任，朕只能托付给王卿。“

王锡爵思虑良久，抬起头：“臣定当竭力主政，不负圣恩。“

“好。余有丁做次辅，他管海防多年，熟悉军务粮饷，能帮你稳住后方。王家屏和许国，各有短长，但都是能做事的人。“皇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还缺一个人。“

王锡爵一怔：“皇上指的是……“

“葛守礼。朕想请他回来。“

王锡爵心中一震。葛守礼是三朝老臣，隆庆年间两任户部尚书，万历初年又以户部尚书身份辅政。此人精通钱粮，洞悉财政利弊，在朝中威望极高。若他回朝，内阁的钱粮调度就有了定海神针，只是他年事已高。

王锡爵沉吟道：“皇上，葛老尚书年事已高，恐怕……“

“朕知道。“皇帝打断他，“朕不用他来做日常庶务，只需要他在内阁坐镇决策钱粮事务。打仗要银子，近些年的改革也要账目明晰。户部的账，各省的赋税，九边的军饷，这些东西，满朝文武没有他清楚。朕需要他在内阁里，帮整理清楚大明朝这些年的财务状况，筹划好接下来几年朝廷的白银、开海贸易、民生等问题。你去传朕的口谕——葛守礼以原官入阁，参与机务，加太子太保。不问日常庶务，只问钱粮大计。“

王锡爵叩首领旨。

数日后，葛府。

葛守礼须发皆白，脊背微驼，但精神尚好，眼神依旧清亮。他在书房里听完了王锡爵传达的口谕，沉默了很久。

“皇上让老臣回内阁？“他问了一句。

王锡爵点头：“皇上说，是请葛先生回去坐镇。不做日常庶务，只为朝廷民生经济掌舵。“

葛守礼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他在户部几十年，从主事一路做到尚书，对大明财政的每一根筋脉都了如指掌。他知道，一旦打起仗来，银子就会像水一样流出去，而流出去的每一两银子，都要从百姓身上刮回来。他也知道，大明朝的白银问题涉及到了朝廷和民生的根本，一旦白银出问题，老百姓就最先遭殃。自己这把老骨头，左右能再为朝廷请命一次。

“老臣这把年纪了，原不该再回朝堂。“他转过身，“但但钱粮之事，老臣却还能替皇上把把关。“

王锡爵郑重拱手：“有葛老先生这句话，内阁就稳了。“

十月初一，皇极殿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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