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矩说了一句：“还有没有这样的卷子？都拿来。”陈矩又翻了一夜，找出了十几份言辞激烈、主张激进的策论，但没有一份比得上熊廷弼和李长庚。

皇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这两个人，一个要换朝鲜国王，一个要跨海，让朕的水师当海匪。胆子都不小，朕喜欢。这一科，有意思。”

三月十五日，殿试。一百二十名贡士身着公服，鱼贯而入。皇帝亲策，题目是“安边固圉之策”。殿试结束后，皇帝亲自阅卷，没有按名次看，而是把熊廷弼和李长庚的卷子抽出来，又看了一遍。熊廷弼的策论比会试时更加完备，从海西屯田写到援朝方略，又写到了跨海征倭，三千余字，一气呵成。皇帝看完，提起朱笔，在卷子上批了一个字：“上。”

三月十八日，皇极殿传胪。熊廷弼中二甲第一名，李长庚中三甲。传胪毕，皇帝在玉熙宫单独召见了熊廷弼和李长庚。

李长庚跪在御前。皇帝问他：“你在策论中说，杀日本使者是投名状。你觉得，李昖敢杀吗？”李长庚抬起头，目光坚定：“皇上，李昖不敢杀，光海君敢。李昖犹豫，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有退路。若让他知道，再犹豫下去连王位都保不住，他就不犹豫了。人都是逼出来的。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皇帝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问了这一句，便让他退下了。

轮到熊廷弼。皇帝指着舆图上的日本列岛，问他：“你在策论中说，要从福建调船，在对马岛设基地。对马岛，你能拿下来吗？”熊廷弼叩首：“臣不敢说一定能。但臣知道——福建水师的封舟，是能横渡大洋的船。对马岛的宗氏，是墙头草，谁强跟谁。若我水师先声夺人，展示天威，宗氏未必不肯归附。即便不肯，巨济岛、济州岛亦可为基地，且日本外海海岛无算，大海茫茫，只要我海师寻几处淡水丰富的海岛，均可设小型仓库，以做补给。臣不敢说万无一失，但臣敢说——此策若行，倭寇必大乱。”

皇帝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朕知道了。跨海的事，先不急。等水师练好了，等船造齐了，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朕再问你，若行此策，你敢同去倭寇本土杀人？”

“臣敢，倭寇全是罪孽，杀寇即是功德。臣虽无冠军侯之战力，但臣亦不缺冠军侯之志。”

熊廷弼深深叩首。

窗外春光正好。会试的四百一十七份策卷中，两个人的名字，被皇帝单独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