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水师扬威破叶赫 半碗绿豆面
九月中,暑气未消,西苑,水云榭。
皇帝在西苑住了几日,借口身体不适,免去了百官朝贺。他对外说是头晕眼黑、饮食少思,朝臣们倒也信了——皇帝近年确实常常“圣体违和”,官员们见怪不怪。但申时行、王锡爵几人知道,皇帝不是真的生病,是不想上朝。
出兵海西的事已经定下,戚继光、邓子龙、骆思恭三人离京去前线部署。粮饷、兵力、檄文,诸事已备。开弓没有回头箭,剩下的就是等。
皇帝难得清闲。他在水云榭廊下摆了一把竹椅,面前是太液池,池中荷花已谢,残荷枯立水中。九月的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凉意,到底比玉熙宫的偏殿舒服得多。
“陈矩,今儿有奏疏吗?”
陈矩上前一步,低声道:“皇爷,今儿递进来的奏疏不多。户部王遴密奏粮饷调拨的条陈,兵部李汶密奏蓟、辽、天津水师,兵马的调配方案,礼部沈鲤报了明年二月会试的事。还有——”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还有什么?”
“还有雒于仁的奏本。皇爷,昨日递进来的,奴婢压着没敢往上呈。”
雒于仁,大理寺左评事,正七品的小官。这个名字皇帝一点也不陌生。正月初一,大过年的,这人就上过一道《酒色财气四箴疏》,说他纵酒、好色、贪财、尚气,把他说得一无是处。皇帝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把这多嘴多舌的言官砍了。他强压怒火将那奏疏留中,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他又来了。
“呈上来,朕看看他又骂啥了。”
陈矩从袖中抽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皇帝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看。雒于仁的笔迹端正清秀,文章也写得漂亮。但那些字句一个个扎进眼睛里——说他“君臣之义久缺,父子之情久疏,夫妇之道久旷”,说他“以天子之尊,而甘为匹夫之行”。
“欺天了啊,上次朕已经放过他了,他这是准备靠骂朕,来搏一世清明了。”皇帝沉声说道。
“海防、开海、水师、建州、宗室,哪一件事不是朕在操心?朕就几日不上朝,他雒于仁在衙门里喝茶看书,倒来教朕怎么做皇帝了?”
陈矩跪在地上,不敢接话。皇帝站起来,在水云榭廊下来回踱步。
“不行,朕已经忍让过一次了,他反而觉得朕好欺负了。”
“朕得找人弄他。”
陈矩一时哭笑不得,叩首:“皇上息怒。雒于仁是言官,言官风闻奏事是祖制。皇上若因此重罚,反显得心虚。皇上即便要处置他,也不急在这一时。”
皇帝站定,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坐回竹椅上。
“算了算了,不提他了。去请沈鲤、蹇达、余有丁过来。”
午时,三人到了西苑。
陈矩将三人引到廊下。皇帝已经换了家常的袍子,坐在竹椅上,面前摆了一张矮桌,桌上摊着几份文书。三人行过礼,在一旁的锦墩上坐了。
皇帝先看向沈鲤。“沈卿,明年会试的事,礼部准备得如何了?”
沈鲤从袖中抽出一份札子,双手呈上。皇帝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看。
“会试定于明年二月,正科取各省举人,宗室十二人,加上历科未中的,合计约四百一十七人进京赶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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