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锦簇，但皇帝只是略略浏览便放在一边。

今天已经看了不少，看完这一份卷子，就准备休息了，是湖广省的。

皇帝翻开试卷。头场四书义，破题、承题、起讲，一路看下来，文章老辣，不似年轻人手笔。四书义的第三道，题目是“子钓而不纲”，出自《论语·述而》，讲孔子钓鱼而不用网捕鱼。

考生的破题写道：“圣人御物，不尽其用，所以示仁也。”皇帝看了微微颔首。文章从孔子的钓鱼写起，引申到治国之道——取之有度，用之有节，不竭泽而渔。不是空谈仁德，而是切中实务。

策问第二道，问的是建州边防。其中写道：“海西诸部，非建州比。建州有城郭、有酋长、有法度，海西无之。海西诸部散处辽左，城寨不固，甲兵不精。然其地近辽河，水陆通达。若我以水师扼辽河口，步骑分道并进，攻其无备，可一举而定。然攻取易，守御难。欲固其地，必先屯田；欲兴屯田，必先安民；欲安其民，必先择吏。非通晓边务、不畏艰险之士不可为也。”

“在建州边防问题上，这是唯一一个不是固守建州辽东，而是要水陆并进，速决女真的。”

皇帝将试卷合上，封面写着“熊廷弼，湖广江夏人，年二十一岁。”

皇帝对陈矩说：“这个人，朕要见见。”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湖广的位置点了点，又划到辽东。

从江夏到辽左，数千里路。一个年轻人，在乡试的试卷上，把辽东的边务说得头头是道。屯田、选吏、水陆并进、攻守兼备，条条是实策，句句在点子上。

皇帝回到御案前，提起朱笔，在熊廷弼的试卷上批了一个字：“上中。”

他将高邦佐、李长庚、熊廷弼三人的卷子并排摆在案上。高邦佐识见务实，李长庚经济狠辣，熊廷弼边才难得。

“陈矩，把这三份卷子存起来。等殿试之后，朕要亲自见见这三人。”

陈矩应了，又问：“皇上，其他的卷子呢？”

“其他的，礼部按常规阅卷取士。”

皇帝靠在椅背上，望着案上那几份卷子，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